入土为安


人间四月

横滨四月恰是樱花盛开时节,漫山遍野的灼灼其华灿若朝霞;尾崎红叶撑着把红伞走在花海里,视线余角忽地捕捉到一抹金色雀跃流光起舞;她定睛看了,才觉是假蝴蝶真发饰随着其主忽上忽下于花团锦簇。她心生好奇便走近些,所见所处是莺歌燕舞亦是风花雪月;待走近了就见花后袅袅婷婷转出个倩影,紫色短发垂不及肩,几缕碎发被风微微扬起她便轻轻浅浅用手拢到耳后,一袭藏青碎花和服衬得她宛在水中央。发上别着的蝴蝶像潭里见着的金色锦鲤,鳞和着水纹宛转千百回后折射出粼粼的光,与透过树荫落下的金箔斑驳交错。尾崎红叶心里像被人掩在黑色手套下的纤纤玉指轻拨琴弦,暗香浮动萦绕身侧;她站在树后遮了身形,抬袖掩面探首隔了层层樱花窥她。千山万水迢迢跋涉终是窥得芳容,她看见与谢野袒露的白玉耳垂,看见那金蝴蝶挽了花带着流苏明晃晃地流动;她看见小医生轻轻拨开了挡在眼前的花枝,红粉嫣然金枝玉叶衬她一双剪水双瞳,澄澈地映着这人间四月天。红叶远远地看,看流光溢彩在那瞳中流动;风带着盈香入了肺腑,花于枝头调笑这风月无边。

春风吹过后花就从枝头洋洋洒洒地跃下来落在那人肩上,袖上,零星入了发间;红叶看得恍惚,疑心见了画中人,窥了天上颜。小医生今天涂了金色的指甲油,同她头上的蝴蝶清一色像辉映的星屑碾碎撒在上面,灿得发亮,端的是晶莹;她手指生得修长好看,如此便更胜巧夺天工。她今日化了淡妆,不格外出众但又精致得无可挑剔,红叶只一眼便觉她出挑;她涂了蜜色唇膏,像春光乍泄般剔闪着诱人光泽,像是熟透的樱桃。她看着对面人巧笑倩兮,不知怎的就挪不开眼;金蝴蝶不偏不倚撞进她眼里,不知是冒失还是精心策划的意外。那头像是察觉目光似的转过头来落了惊鸿一瞥,良辰美景时隔多年也不曾褪色,漂亮得好像天上人间。尾崎红叶小心地拾起这易碎的梦,满心欢喜地把这一眼深放进心底,连同失约的故人与过去。再回过头便见蝴蝶对着旁人天真烂漫地捂着嘴笑,她闭上眼,轻轻默念那个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多少遍的名字;字字珠玑,似红砖白墙琉璃瓦,不肯施舍半分美好给她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就勾勒出蝴蝶的眉眼;她睁开眼睛,蝴蝶就兀自对着她笑。燕尾不着痕迹堪堪掠过余留风光旖旎,十里春风尚不及;她垂了眼眉敛了心神,拂袖又覆自己左侧心房;扑通扑通,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。掌心覆了层柔软面料,透过衣物也能察觉那悸动;像是樱桃一般酸甜美好的滋味。她知自己无故揣了浮世的梦,可倘若就此困在茧里长眠不起兴许也不错,她想。

她再睁眼,那蝴蝶也不见了踪影,施施然飞走;柔滑衣料划过花枝,堪堪在她心上划出个圆弧。她笑着摇摇头,料定蝴蝶本就抓不住;可到底瞒天过海瞒不过自己,了然几分失了天下的惴惴。忽地又听得一声唤,一回头便是姹紫嫣红都开遍;蝴蝶流连见她杏眸微睁便抬眉嬉笑,问:怎地见了我都说不出话来了?尾崎红叶笑着摇摇头,说:不,只是想到一些事罢了。什么事?樱唇轻启似清泉石上流,蝴蝶好奇般凑到跟前;尾崎红叶便笑得愈发深,抬手折了朵红粉赠佳人;她轻轻拨开四月额前的刘海,凭空撩拨出几分妩媚盎然;她印下一吻给这潋滟春光,一字一句伴了风月无边:我欢喜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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